其实这么多年来,我从来没给别人推荐过<源氏物语>,对平安年代有兴趣的,自然会去看.若是没有的,我自己都能说出一千零一个理由为什么看不下去.对我来说,它是非常舒适的枕边书.但也只能是枕边书.夜深人静时候闲闲看上一章.若是大白日里一章章通读下来,只怕好多人都会被那些琐碎重复的描写闷死的.
少年时候看,最喜欢里头种种细节.比如折得小小的信纸上系上长长的花枝,真是很美的风俗。而且还讲究信纸的颜色要和花枝相配,比如浅紫的信纸配深紫的花。樱花、棣棠、藤花、梅花、抚子、红叶、松枝等与季节相应的花草,听听名字就觉得很美. 源氏的主题是所谓"物哀"--万事皆哀.不过正是如此,大家才更沉溺于那些华美繁复的细节,比如一封信上的一朵花,哪个美人制哪种香,哪种颜色又配哪个美人.
有时候想起物语里那些母女两代承恩的故事.夕颜和玉鬘,六条和秋好.都是非常有意思的对比. 夕颜出场时已是一女之母,但却让人觉得是书中女子中最为天真烂漫的一个.而她的女儿玉鬘,确是书中少有的意志坚定且现实的女子,更是罕有的对源氏的美貌无动于衷. 六条和秋好也是有趣的对比, 六条感情最为炽烈, 秋好皇后却是人如其名--像秋水一样幽冷.她好象从来未爱过任何人,大概是年少的时候看了太多的母亲和源氏之间的纠缠.
玉鬟被髭黑大将夺走一节,很可以玩味。玉鬟出嫁前,真的是倾倒一时,几乎和书中所以最高贵美丽的贵公子有深交。源氏,夕雾,冷泉天皇,兵部卿亲王,柏木都曾为她着迷不已。而最后她却几乎是莫名的嫁了个和风雅最不相干的髭黑大将。我一直觉得作者的安排是有讽刺味道的。
不过后来询问葛巾,她却说--"看看那几个人,其实都是嫁不得的。源氏是名义上的父亲,自然不能嫁。夕雾也是名义上的哥哥,嫁是可以,嫁奈何源氏给她说过,此人从小就恋云居雁的事情,她自然不肯过去做小,怎么说云妹妹也是她的姐妹啊!冷泉帝么,嫁还是好的。奈何里面已经有个秋好皇后,也算是源氏的义女。姐妹争宠没啥好处,再说皇后还是出自皇家的血统。以她的身份进宫做了尚待就不可能升为女御了,留在宫里也没啥好的。想来想去,还是嫁给那个粗人好。其实她一开始没让那大将得手,后来是经源氏允婚才嫁了的。源氏其实很为她打算了一下,你看她嫁过去就做正夫人,老公后来升至太政大臣,虽然人是粗一点,但她的地位和生活都是很幸福的。"
这点上说,<源氏>和红楼的确有相似之处--只白描人物事件而不下结论,所以可以让不同人看到完全不同的侧面.蒋胜男以前还写过一篇从政治角度评里头的男配角,更让我大开眼界,发现里面不动声色但贯穿全书的政治风云.对我来说,它和红楼梦还有一个相同点是我十有八次会抽出中册来看--两部书都是上册作者还在生涩的摸索小说技巧中,下册又一派萧索之气弥漫不去.只有中册,在一个盛极则衰华极则腐的背景下,不厌其烦的描绘了一个盛大的美梦.
我喜欢的几篇评论:
青铮 : 云隐《源氏物语》里的空白章 梦浮桥上的倩影—光源氏生命中的女性
蒋胜男:我看源氏物语之朱雀帝